









## 生活碎片
晨起,窗外已白。非雪,不過是城市慣有的塵霧罷了。我每每疑為雪,而其實不過是灰塵與霧氣的混合物,被晨光一照,便顯出些慘白來。
盥洗時,水忽冷忽熱,顯是鍋爐又出了毛病。橫豎如此,便胡亂抹了臉。臉在鏡中浮著,眼泡微腫,大約是夜間多夢之故。夢些什么,醒來便忘了,只余一種莫名的倦怠,攀附在四肢上,揮之不去。
出門時,鄰家的孩子正哭鬧著不肯上學。那母親先是哄,繼而罵,最后竟也哭了。我匆匆走過,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發(fā)出空洞的響聲。孩子的哭聲漸漸遠了,卻又被汽車喇叭聲所替代。城市的聲音總是如此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地鐵里照例是擠的。人與人的距離,有時比紙還薄,卻又比墻還厚。一張張面孔上,眼睛都盯著手機屏幕,偶爾有人抬頭,目光也是茫然的,仿佛在看,又仿佛不在看。我亦不能免俗,掏出手機來,卻不過是無意識地劃拉著,連自己也不知在看些什么。
午飯是在公司附近的快餐店解決的。飯菜裝在塑料盒里,顏色可疑,味道更是模糊。同桌的同事談著房價、股票,間或夾雜些辦公室的閑話。我應和著,心思卻飄到窗外去了。那里有一株瘦弱的樹,在風中搖晃,竟也開出了幾朵小花,只是灰撲撲的,不甚精神。
下班時分,天忽下雨。我沒有帶傘,便在檐下暫避。雨水順著玻璃流下,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塊。行人匆匆,各色雨傘碰在一起,又分開,像某種奇特的海洋生物。一個賣烤紅薯的老人縮在角落,爐子里的炭火紅紅的,映著他皺紋里的陰影。
歸家,開燈,燈光竟比往日暗些。想是燈泡將壞了,卻又勉強支撐著。晚飯草草了事,不過是些殘羹冷炙。電視開著,卻不看,只為填滿屋子的寂靜。新聞里播報著遠方的戰(zhàn)火,近處的物價,屏幕上的數(shù)字跳動著,與我何干?
臨睡前,發(fā)現(xiàn)襯衫上掉了一粒紐扣。翻箱倒柜地找備用的,卻終無所獲。也罷,明日再說。躺在床上,天花板上有道裂縫,蜿蜒如蛇。我盯著它看,看久了,竟覺得它在蠕動。
一日復一日,生活便是由這些碎片拼湊而成。它們細小、瑣碎、無意義,卻又實實在在構成了我們的存在。我們抓不住時光,只能抓住這些碎屑,聊以自慰。


